建水殉职警察：徒手抢刀钻进歹徒怀里救出人质（1）
10月11日晚9时许，建水县临安镇北正街12岁的罗小云被歹徒绑架，建水县公安局民警接到报警后立即展开解救人质的行动。在解救人质、抓捕犯罪嫌疑人过程中，犯罪嫌疑人竟持刀行凶。建水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黄保奇化装成便衣救人质，被丧心病狂的歹徒连刺数刀后因失血过多殉职。此过程中，县政法委副书记邹志军、县公安局副局长童金录负伤。12岁的罗小云安全获救后十几分钟，犯罪嫌疑人余永强被制服。
[揪心回忆]
背他时鲜血浸透了我的衣服
昨日上午9时30分，在建水县北正街83号，一名保安说，黄保奇受伤的地方据此地大约30米。这里整条街道因道路整修被封闭，有很多建筑施工设备及材料堆放着，有工人正在铺设地砖。
“当时他流了很多血，是昨晚那场大雨将血迹冲去的。如果不是修路，车能开进来，黄保奇会赢得多一些抢救时间，也可能不会牺牲……”对黄保奇的牺牲，这名保安感到悲痛和惋惜。
昨日上午的83号大院很安静，罗永付在这院子里租了两套房，记者来到罗永付二楼的房中时，罗永付和儿子罗小云正在配合民警做笔录。罗小云的堂姐夫李云志向记者讲述了事发时的经过。
“那天晚上大约快9点的时候，我接到小兄弟被歹徒挟持的电话后，我赶紧赶了过去。我过去的时候，见小兄弟的叔叔罗林和另外一个人正在房外和房里的人谈判。听里面的人说要8000元钱，否则就要杀我小兄弟，我急了，赶紧答应说马上到银行去取。并让罗林稳住他，不要伤害我小兄弟。我跑下楼去凑钱时，黄保奇就赶到了。我向他说了歹徒要8000元钱的事，他考虑到人质的安全，就让我赶紧准备钱给歹徒送去。我当时没有那么多钱，黄保奇就拿出随身携带的2000元现金给我，另外两名警察又凑了900元钱。拼凑了8000元钱，我飞奔上楼拿给罗林，让他赶紧交给歹徒，好把我小兄弟放了。”李云志说。
然而，余永强拿到钱后并没有及时放了罗小云，仍然拿着刀，把罗小云倒拖下楼，然后向83号大院的门口走去。
“我们跟在后面，他（余永强）叫我们让开。到门口的时候，民警担心发生险情，不让我们再跟出去。没有多久，我就听到外面在喊‘赶紧找车来救人’。我跑了出去，见黄保奇已经倒在血泊之中，一名民警用衣服紧紧捂着他的右腹部。地上、身上到处都是血。黄保奇身材魁梧，一个人背他很困难，我和另外两个人轮换着背，背到200多米外的警车上。其中一个人好像是在工地上做工的，身体很强壮，把黄保奇送上警车后他就离开了。黄保奇在我背上的时候说‘你们快一点，救救我’。我说‘你放心，我们会尽快送你到医院的，你要坚持’。当时我心里非常难受。”说到此李云志擦了擦眼泪。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上车后，我一直捂着那件压住他腹部伤口的衣服。车开了一会儿，车上的一位民警跳下车去疏通道路，希望车能开得快些，到医院门口的时候，黄保奇说‘我不行了……’他的声音很微弱了，但我还是不断安慰他。进医院后，我才发现我的衣服裤子都被黄保奇的鲜血浸透了。看到那么多血，我一阵阵心痛难受。我祈祷上苍不要夺走这个好警察的生命。这样的好人应该有好报的……我帮医生喊人、跑单子，招呼来往的人。不久，黄保奇的妻子来了，她非常紧张……”
“晚上12时左右，民警来找我，让我去做笔录，我就离开了医院。第二天早上，我听说黄保奇牺牲了。这个消息令我非常难过。”回忆当时的情形，李云志难以掩饰心中的内疚。“其实公安对这种事情更有经验，他明明知道危险还毅然挺身而出，为了我们的娃娃，他舍弃了自己的生命，我们觉得很是对不住他。事情发生后，我们一直在想，想去看看他的家属，无论如何也要向他的家人表达我们的敬意和内疚之情。”
[获救孩子]
歹徒拿到钱了还用刀顶着我
昨日下午3时许，罗永付和罗小云父子的笔录做完后，民警离开了他们家。在罗小云当初被挟持的房间里，他接受了记者的采访。
与记者之前的想象有差异的是，罗小云虽然只有12岁，但是他的性格很稳沉。“一开始我并不害怕，因为他（余永强）曾经到我家来喝过酒，我认得他。后来，他拿到钱了，还拿刀顶着我。把我拖到大门外面的时候，我开始害怕了，我不断和他说好话。”罗小云说。
回忆当时被挟持的情景，罗小云的语速很慢：“那天只有我一个人在家。大概8点左右，我听见有人敲门。我开了门，他问我爹妈在不在家。我告诉他，我爹妈都不在，有什么事等他们回来再说。他不走，进了门后问我家是否有座机。我退到沙发前，告诉他说我家没有座机。于是，他就从小腿位置抽出一把大大的匕首指着我，让我坐下。我感觉这个人到我家里来这样对我很过分，看着他，我没有照他的意思坐下。随后，他又喊了一声‘坐下’！我还是没理他。当他第三声‘坐下’喊出来时，刀突然顶到了我的脖子上。我有点害怕，只好坐下了。这时，他拿出电话来打。我听见他在电话里说‘我在你家，我儿子快要死了’这样的话。接着，他又给一个女人打了电话，接通后他把电话给我，对方问我家的地址在哪里，我说完后，他就把电话抢过去挂了。我听出来他的意思是要钱，我怕他伤害我，就对他说‘你不要急，你拿电话给我，我打电话给我妈，叫我妈送钱来给你’，他把电话给了我，我打通了电话，是我爹接的。我说‘你找来帮我们家修房子的人来要钱了’，他把电话抢过去说‘限你10分钟把8000块钱送来，否则你儿子就死’！”
罗永付的妻子李凤琼一听说儿子被绑架就急哭了。“我急忙给建水的亲戚打电话，让他们赶紧去应付一下。如果余永强要钱就先给他，让他千万别伤害娃娃。”罗永付说。
罗永付的堂兄弟罗林接到电话后，立即赶往北正街83号。与此同时，罗小云的表哥代云顺也赶往北正街83号。“我们来到他家门口就敲门，喊余永强开门。他在里面喊‘你给是想找死！’，我问他到底想怎么样，踢了两脚门没有动静，我就爬到外面的窗台上观察屋里的情况。这一看不得了，只见他拿着匕首顶着我小兄弟的脖子。我们急忙好好和他商量，生怕他伤害我小兄弟。”代云顺说。
罗家的人没有想到，平日里在荧屏上看到的被持刀挟持的场景，竟真实地上演在自家人身上。究竟是为了什么，余永强会如此疯狂地持刀挟持一个只有12岁的小男孩？
[挟持原因]
木工找上门要8000元债款
据罗永付介绍，去年12月，他在老家建水县官厅牛滚塘村委会的柑子树村想建一栋两层半的楼房。当时他经一个朋友介绍认识了来自重庆的包工头桂尽伟。经商谈，他决定把建房的工程包给桂尽伟，两人为此签订了协议。签订了协议，桂尽伟就帮罗永付下了新房基，罗永付付了7900元下房基的费用。
罗永付说：“余永强是桂尽伟找来的木工，听口音也是四川人，对于他的家庭情况不了解，不知道他的儿子遇到了什么样的情况。按理来说他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余永强从桂尽伟那里包了哪些活，具体怎么算账我不清楚。我只管等房建好后通过最后结算，再把尾款付给桂尽伟就完事了。没想到，四川地震后，桂尽伟就消失了，这时我家的房子还没有完工。没人知道桂尽伟去了哪里，然后余永强就来找我要钱了。我觉得他应该找桂尽伟，因为是桂尽伟和他发生的业务关系。为了这事，我们两次闹到官厅的司法所，经司法所调解，得出的结果是，我的房子完工后，如果桂尽伟还没有出现，我和余永强之间都让一步。通过结算，该付的钱我也不会不给他的。在司法所调解时，余永强算的账是他应该得8000元钱。最后一次在司法所调解，是奥运会开幕之后几天。那以后，余永强不但没有找过我，连电话都没有给我打过。谁知道他前天突然持刀挟持我儿子，搞出那么大的事来。虽然我儿子没什么事，但是黄保奇为此牺牲了，另外两个领导也负了伤。我们的心里很内疚，感觉对不起他们……”
[榜样力量]
长大做警察遇险不退缩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令余永强那么丧心病狂，他拿到了8000元钱后并没有放了罗小云。他一手拿刀顶着罗小云的脖子，一手勒着他，把罗小云拖下楼。罗小云被余永强勒着，他只好随着他倒退着下楼。
“来到大门口的时候，他（余永强）好像发现有警察，他喊‘你们莫装佯，都让开’。出了大门没几步，他停了下来。估计他发现警察了，他又喊‘让开’。他在我背后，我看不见他。他拖着我转身，往反方向走，他说这边人太多了。这时候我看见石头（路边堆放的修路的石头）后面有警察，警察大声喊‘站住别动，警察’。然后，我感觉警察从后面扑上来。他用顶着我的刀反手往后面捅，随着他的动作，我看见那个警察没有穿制服，他穿的是一条白色的裤子，他大腿被捅伤了。他（余永强）捅了那个警察，又把刀收回来顶在我脖子上。他拖着我，去追那个警察，绕了那堆石头两圈，他见那警察没有动，便又拖着我走。来到老人民医院门口时，他又停下来，对跟着我们的我叔叔喊‘把你手机的卡拿出来，然后把手机给我’。我叔叔干脆把手机扔了给他。就在这时，有个人从后面扑上来，他死死拽住他（余永强）拿刀顶我脖子的手，我一低头就逃脱了，跑出一两米我就站住回头看。当时天很黑，光线不好。但我还是看见有七八个人把他（余永强）按住了，地上黑乎乎的，像是谁流血了。有个警察这时候对着天空开了两枪。我还想看他们怎么抓人，但我姐姐来喊我赶紧回家，我就跟着姐姐走了。我一晚上都没有睡着觉，第二天早上5点多钟，我听见家里人在说，救我的那个叔叔牺牲了。听到这个消息，我很难过。本来我还想，等天亮了我要去谢谢那个救我的叔叔。但是他再也听不到我说谢谢了。”说到这里时，罗小云低下了头。他说：“我对不起他，要不是为我，他不会牺牲……”
在记者结束对他们父子的采访时，罗小云说，他将来想当警察。他说：“我原来不崇拜警察，通过这一次的经历，我发现警察很了不起。”记者又问他，有没有想过当警察会有牺牲的危险，比如像为救他而牺牲的黄保奇叔叔。罗小云说：“我想过，要是我将来也遇到同样的情况，我也会像黄叔叔一样，绝不退缩。”
■战友讲述
扮成市民靠近嫌疑人
昨日下午，记者来到建水县人民医院，采访了受伤的建水县政法委副书记邹志军及县公安局副局长童金录。相比前一天，两人的伤势有所好转。
[邹志军]“此案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邹志军回忆说，“（当日赶到现场后）我和黄保奇都身着便装扮成普通市民，慢慢向嫌疑人靠近，欲在恰当的时间解救孩子。”邹志军说，他当时在嫌疑人身后，黄保奇在右侧。就这样僵持着走了30余米，两人才敢靠近，黄保奇伸手去抢刀，他则从嫌疑人身后扑上去，将嫌疑人压倒在地。然而，匕首没有被及时夺下，嫌疑人便挥刀乱刺，邹志军的右大腿当时就被刺了一刀，而黄保奇则用整个身子钻进嫌疑人的怀中，将孩子“替换”了出来，却遭到了嫌疑人的一阵乱刺。民警们一拥而上，将嫌疑人擒获。
邹志军说，“这起案件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办案民警]当时未开枪是现场条件所限
刑侦大队一位民警告诉记者，案发时，由于嫌疑人一直用刀架在孩子的脖子上，随时有可能一刀刺伤孩子的各个身体部位，如果一枪未能将嫌疑人击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同时，北正街正处于封闭施工修建步行街的状态，地段复杂而且混乱，要一时找到很好的射击位置，确实是一件很难的事；加之嫌疑人的情绪比较激动，并不时地晃动着手中的刀，很难达到精确地射击，而孩子的安全也无法保证；当时没有路灯，光线十分暗淡，在围观群众多的情况下，怕误伤到现场的市民。
“由于考虑到各种因素和条件，我们没有采取开枪射击的办法。”这位民警强调，后来看到情况不妙，才朝天鸣了两枪以示警告。
■战友印象
办案时他总在一线
因黄保奇家属情绪不好，记者不便打扰。黄保奇的生前战友们，此时也都笼罩在一片悲伤之中。
[建水县刑侦大队副大队长张福昌]
他身先士卒，连破数案
张福昌说，黄保奇担任刑侦大队长的两年时间内，不但为民警的吃饭问题着想，一旦民警遇到什么困难和问题，他都会主动找对方谈话，给予帮助。每次遇到打黑除恶、民刑案件的侦破工作，他都会亲自上阵，带领民警战斗在第一现场。
在黄保奇的带领下，今年截至目前，建水县刑侦大队已成功打掉了6个团伙案，而每个破案的过程都是充满了危险。
[建水县刑侦大队一中队民警]
他平时没有一点领导的架子
“黄大队长在（世）的时候，队上的民警个个都很敬重他。”建水县刑侦大队一中队民警赵宏宇一边流泪一边告诉记者，每次下乡工作，黄大队长都会跟他们在一起，直到破案为止。
“以前，我们刑侦大队与下属的中队车辆少，侦察设备不齐全，黄队长来刑侦大队后，通过各种渠道，给各部门配备了一些车辆和侦察设备。”谭迪说，虽然黄保奇是刑侦大队长，但他平时没有一点领导的架子，对上级和下属都很尊重。
[建水县刑侦大队法医李斌]
我不相信他就这么走了
法医李斌告诉记者，在尸检时，他非常震惊：刑侦大队长黄保奇身中10多刀，好几处都是致命伤，大动脉几乎全部断裂，胸腔里全是鲜血。
李斌说，黄保奇从2000年开始就一直是他的领导。“我不相信我们的大队长就这么走了！”李斌是最早接触到黄保奇遗体的人，但他称一直有恍若梦幻的感觉。（文中罗小云为化名）
